孙不二女功内丹次第诗

第一,收心(男女同)

吾身未有日,一气已先存,似玉磨逾润,如金炼岂昏。
扫空生灭海,固守总持门,半黍虚灵处,融融火候温。

第二、养气(男女同)

本是无为始,何期落后天,一声才出口,三寸已司权。
况被尘劳耗,那堪疾病缠.于肥能益母,休道不回旋。

第三、行功(末二句女子独用)

敛息凝神处,东方生气来,万缘都不著,一气复归台。
阴象宜前降,阳光许后栽。山头并海底,雨过一声雷。

第四、斩龙(女子独用)

静极能生动,阴阳相与模.风中擒玉虎,月里捉金乌。

着眼絪蕴候,留心顺逆途,鹊桥重过处,丹气复归炉。

第五,养丹(首两句女子拽用)

缚虎归真穴,牵龙渐益丹。性须澄似水,心欲静如山。

调息收金鼎,安神守玉关,日能增黍米,鹤发复朱颜。

第六,胎患(男女同)

要得丹成速,先将幻境除,心心守灵药,息息返乾初。

气复通三岛,神忘合太虚,若来与若去,无处不真如.

第七、符火(五六两句女子独用)

胎息绵绵处,须分动静机,阳光当益进.阴魂要防飞。

潭里珠含景,山头月吐辉。六时休少纵,灌溉药苗肥。

第八,接药(男女同)

一半玄机悟,丹头如露凝,虽云能固命,安得炼成形。

鼻观纯阳接,神铅透体灵,哺含须慎重,完满即飞腾。

第九、炼神(男女同)

生前舍利子,一旦入吾怀,慎似持盈器,柔如抚幼孩。

地门须固闭,天阙要先开,洗濯黄芽净,山头震地雷。

第十、服食(男女同)

大冶成山泽,中含造化情,朝迎日乌气,晚吸月蟾精。

时候丹能探,年华体自轻,元神来往处,万窍发光明。

第十一、辟谷(男女同)

既得餐灵气,清冷肺腑奇,忘神无相著,合极有空离.

朝食寻山芋,昏饥采泽芝,若将烟火混,体不履瑶池,

第十二、面壁(男女同)

万事皆云毕,凝然坐小龛,轻身乘紫气,静性濯清潭。

气混阴阳一,神同天地三,功完朝玉阙,长哨出烟岚。

第十三、出神(男女同)

身外复有身,非关幻术成,圆通此灵气,活泼一元神。

皓月凝金液,肯莲烁玉真,烹来乌兔髓,珠皎不愁贫。

第十四,冲举(男女同)

佳期方出谷,咫尺上神霄,玉女骖青凤,金童献绎桃

花前弹锦瑟,月下弄琼箫,一旦仙凡隔,冷然渡海潮。

孙不二女丹内功次第诗注

陈撄宁逐句注释

收心 · 第一

吾身未有日,一气已先存。

吾人未有此身,先有此气。谭子化书云:虚化神,神化气,气化血,血化形,形化婴,婴化童.童化少,少化壮,壮化老,老化死,此言顺则成人;若达道之士,能逆而行之,使血化气,气化神,神化虚,则成仙矣。

一气者,即先天阴阳未判之气。至于分阴分阳,两仪既立,则不得名为一气。儒家云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亦指先天一气而言。老子之得一,即得此一气也。此中有实在功夫,非空谈可以了事。

似玉磨逾润,如金炼岂昏.

丹家常有玉池金鼎,玉兔金乌,玉液金液种种名目。大凡言阴,言神,言文火者,则以玉拟之;言阳,言气,言武火者,则以金拟之,意谓玉有温和之德,金:肓坚刚之象也,然也偶有例外。

扫空生灭海,固守总持门。

生灭海,即吾人之念头,刹那之间杂念无端而生,忽起忽灭,莫能定止。念起是生,念灭为死,一日之内万死万生,轮回即在目前,何须待证于身后。然欲扫空此念.谈何容易,惟有用法使念头归一耳。其法如何,即固守总持门也。

总持门者,老,名为玄牝之门,即后世道家所谓玄关一窍。张紫阳云:此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名为神气穴,内有坎离精。质而言之,不过一阴一阳一神一气而已。能使阴阳相合,神气相搏,则玄关之体己立。

虽说初下手要除妄念,然决不是专在念头上做工夫。若一切不依,一切不想,其弊必至,毫无效果,令人失望灰心,是宜熟思而明辩也。

半黍虚灵处,融融火候温。

半黍者,言凝神入气穴时,神在气中,气包神外,退藏于密,其用至微至细,故以半黍喻之。虚者不滞于迹象,灵者不堕于昏沉。杂念不可起,念起则火燥,真意不可散,意散则火寒。必如老子所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方合乎中道。

融融者,调和适宜。温者,不寒不燥也。此诗二旬言守玄关时之真实下手工夫,维妙维肖,然决不是是执着人身某一处部位而死守之,切勿误会。若初学者死守一处,不知变通,将来必得怪病。

养气 · 第二

本是无为始,何期落后天.

顺乎自然而无为者,先天之道;由於人力而有为者,后天之功。吾人当未生之初,本是浑元一气,无名无形,不觉而陷入于胎中,于是有身。既已有身,而大患随之矣。

一声才出口,三寸已司权。

婴儿在胎,仅有胎息,鼻不呼吸,及至初出胎时,大哭一 声,而外界之空气乘隙自鼻而入,于是后天呼吸遂操吾人生命之权。

其始也,吸入之气长,呼出之气短,而身体日壮。其继也,呼吸长短平均,身体之发育,及此而止。到中年以后,呼出之气渐长,吸入之气渐短,而身体口衰。临终时,仅有呼出之机,而无吸入之机,鼻息一停,命根遂断。三寸者,指呼吸而言。

况被尘劳耗,那堪疾病缠。

上言人身生死之常理,此言人之自贼其身也。色声香味触法,是名六尘。劳心劳力,皆谓之劳。吾人自然之寿命,本为甚短,纵不加以戕贼,在今世亦甚少能过百岁者。况尘劳与疾病,皆足以伤竭人之元气,使不得尽其天年,故多有寿命未终而中途夭折者。

(或问:六尘之说,乃释氏语,何故引以注丹经?答日:非我之咎,原诗已喜用佛家名词,如生灭,如真如,如舍利子等,皆非道家所本有者,不引佛典,何能作注)

子肥能益母,休道不回旋。

子者后天气,母者先天气。后天气,丹道喻之为水.先天气,丹道喻之为金。按五行之说,金能生水,是先天变为后天也。丹道重在逆转造化,使水反生金,是由后天返还先天也。

昔人谓为九转还丹,九乃阳数之极,又为金之成数,故曰九还,非限定转九次次也。先天难于捉摸,必从后天工夫下手,方可返到先天。后天气培养充足,则先天气自然发生,故日子肥能益母。回旋者,即返还逆转之谓。

行功 · 第三

敛息凝神处,东方生气来。

敛息者,呼吸之气蛰藏而不动也。凝神者,虚灵之神凝定而不散也。东方者,日出之位。生气者,对于死气而言.古之修炼家行吐纳之功者,大概于寅卯二时,面对东方,招摄空中生气入于吾身,借其势力而驱出身内停蓄之死气。上乘丹法,虽不限定时间与方所,然总宜在山林清静之区,日暖风和之候,则身中效验随做随来,如立竿见影。果能常常凝神敛息,酝酿薰蒸,不久即可由造化窟中采取先天一气。孔于云:先天而天勿违,天且勿违而况人乎,况于鬼神乎。

此段作用,乃真实工夫,非空谈,亦非理想,惟证方知。若问息如何敛,神如何凝,处在何处,来从何来?既非片语能明,且笔墨亦难宜达,须经多次辩论,多次实验,又要学者夙具慧根。苦心孤诣,方可入门。若一一写在纸上,反令活法变成死法,世人性情不同,体质各异,学此死法,适足致疾,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将何取耶。

万缘都不著,一气复归台。

昔人云,修道者,须谢绝万缘,坚持一念,使此心寂寂如死,而后可以不死,使此气绵绵不停,而后可以长停。台者何?

灵台也,灵台者性也。一气者命也。命采归性,即是还丹。

张紫阳真人云:修炼至此,泥丸风生,绛宫月明,丹田火炽,谷海波橙,夹脊如车轮,四肢如山石,毛窍如浴之方起,骨脉如睡之正-酣,精神如夫妇之欢合,魂魄如子母之留恋,此乃真境界,非譬喻也。以上所云,可谓形容极致.

阴象立前降,阳光许后栽。

阳火阴符之运用,虽出于自然,但人工亦有默化潜移之力,不可不知。自尾闾升上泥丸,乃在背脊一路,名为进阳火。自泥丸降下气海,乃在胸前一路,名为退阴符。以升为进,以降为退。

又凡后升之时,身中自觉热气蒸腾,及至前降之时,则热气已渐渐冷静,此以热气盛为进阳火,热气平为退阴符,二解虽义有不同,理则一贯。此中有许多奥妙,应当研究。

山头并海底,雨过一声雷。

吕纯阳真人步蜡宫词云:地雷震动山头雨。《百字碑》 云:阴阳生反覆,普化一声雷。邵康节先生诗云,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钟离真人云;达人采得先天气, 一夜雷声不暂停。彭鹤林先生云:九华天上人知得,一夜风雷撼万山。丹经言雷者甚多,不可殚述,其源皆出于《周易》地雷复一卦。其实,则喻先天一气积蓄既久,势力雄厚,应机发动之现象耳。真气之来也,周身关窍齐开,耳闻风声,脑后震动,眼中闪光,鼻中抽掣,种种景象,宜予知之,方免临时惊慌失措。

然女工修炼,欲求到此地步,必在月经断绝之后,而孙诗所云,乃在斩龙之前,恐堆得此效,大约此处所谓雷者,不过言行过之时,血海中有气上冲于两乳耳。此气发生,丹家名为活子时。山头,喻两乳及膻中部位,海底,喻子宫血海部位。雨,喻阴气。雷,喻阳气。

斩龙 · 第四

静极能生动,阴阳相与模。

龙者,女子之月经也。斩龙者,用法炼断月经,使永远不复再行也。若问月经何以名龙?则自唐朝以后,至于今存于其间.哲可不必详解。

若问女子修道,何故要先断月经?此则神仙家独得之传授,无上之玄机,非世界各种宗教、各种哲学,各种生理卫生学所能比拟.女子修炼与男子不同者,即在于此,女子成功较男子更速者,亦在于此。若离开此道,别寻门路,决无成仙之希望。倘今生不能修成仙体,束手待毙,强谓死后如何证果,如何解脱,此乃自欺欺入之谈,切不可信。

或者谓既是月经为修道之累,必须炼断,则老年妇人月经天然断绝者,岂不省却许多工夫,其成就当比少年者更易。不知若彼童女月经未行者,果生有夙慧,悟彻玄功,成就自然更易。一到老年,月经乾枯,生机缺乏,与童女有霄壤之殊,何能一概而论。

法要无中生有,使老年天癸已绝者,复有通行之象,然后再以有还无.按照少年女子修炼成规,渐渐依次而斩之.斯为更准,岂云更易。所以古德劝人添油宜及早,接命莫教迟

静极则动,动极则静,阳极则阴,阴极则阳,乃理气自然之循环,无足怪者。《道德经》第十五章云,执能浊以静之徐清,执能安以久动之徐生。上句言,人能静,则身中浊气渐化为清气。下旬言,静之既久,则身中又渐生动机矣。

《道德经》第十六章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上二句言静极,下二句言生动。复.即复卦之复。阴象静,阳象动,五阴之下,一阳来复,即言静极生动也。模者,模范,所以成物。相与模者,盖盲阴阳互根,彼此互相成就而不可离之意。

风中擒玉虎,月里捉金乌。

风者人之木。风者,人之呼吸也。如丹经云:后天呼吸起微风,又云:吹嘘藉巽风,皆是此意。道书常以虎配西方金,龙配东方木。凡言铅言金言虎,都属一物,不过比喻人身中静极而动之先天阳炁而已。

凡言铅,言金,言虎,都是一物,不过比喻人身中极静而动之先天阳气而言。

月有二义。若言性功者,则当一念不生时谓之月,谓其清净无瑕,弧明独照也。若育命功,则当先天阳气发动时亦谓之月。譬如晦朔弦望,轮转不忒也。

金乌即日之代名词。日即离,离即火,火即汞,汞即神也。当采取先天气之时,须借后天气以为枢纽,故曰风中擒玉虎。

玉字表其温和之状。石杏林真人曰万籁风韧起,干山月乍圆,正是此景。

丹道有风必有火,气动神必应,故吕纯阳真人云,铅亦生,汞也生,生汞生铅一处烹。铅与月,喻阳气,汞与金乌,喻阴神。阳气发生,阴神必同时而应,故曰月里捉金乌。

著眼絪蕴候,留心顺逆途。

易曰;天地絪蕴,万物化醇。盖絪蕴者,天气下交于地,地气上交于天,温扣酝酿,欲雨未雨,将雷未雷,所谓万里阴沉春气合者是也。若雷雨既施,则非絪蕴矣。

人身絪蕴之候,亦同此理。但究竟如何现象,则固有难言之隐,不便写在纸上。聪明女子,若得真传,则可及时下功,否则恐当面蜡过。虽说有自造机会之可能,总不若天然机会之巧妙。此时如颐其机而行人道,则可受胎生予,逆其机而行仙道,则可采药还丹。然顺逆之意,尚不止此,生机外发为顷,生机内敛为逆。生气下行变为月经为顺,生气上行不使化经为逆。故道书云.男子修成不漏精,女子修成不漏经。

鹊桥重过处,丹气复归炉。

《入药镜》云上鹊桥,下鹊桥,天应星;地应潮。后世丹经言鹊桥者,皆本于此。

凡炼丹之运用,必先由下鹊桥转上背脊,撞通玉枕,直达丸,再由上鹊桥转下胸前十呼吸也,如丹经云,后天呼吸起微风,又云二重楼,还归元海。

上鹊桥在印堂山根之里,下鹊桥在尾间会阴之间。丹气转到上鹊桥时,自觉两眉之间有圆光闪灼,故曰天应星。丹气由下鹊桥上升时,自觉血诲之中有热气蒸腾,故曰地应潮。此言鹊桥重过者,兼上下言之也。

归炉者,归到黄庭而止。黄庭,一名坤炉(上下鹊桥另有别解,此处不具论)

养丹 · 第五

缚虎归真穴,牵龙渐益丹。

虎即气,龙即神,真穴大约在两乳之间。缚虎归真穴者,即上阳子陈致虚所云,女子修仙必先积气于乳房也。气,有先天后天之分。炼后天气,即用调息凝神之法。采先天气.则俟身中有气发动时下手。

牵龙者,不过凝神合气而已。神气合一,魂魄相拘,则结丹矣。张虚靖天师云,元神一出便收来,神返身中气自回,如此朝朝并暮暮,自然赤子结灵胎。此即牵龙渐益丹之意。此处所谓龙,与斩龙之龙字不同。

性须澄似水,心欲静如山。

张三丰真人云,凝神调息,调息凝神,八个字须一片做去,分层次而不断乃可。凝神者,收已清之心而入其内也。心未清时,眼勿乱闭,先要自劝自勉,勤得回来,清凉恬淡,始行收入气穴,乃曰凝神。然后如坐高山而视众山众水,如燃天灯而照九幽九昧,所谓凝神于虚者此也。调息不难,心神一静,随息自然,我只守其自然而已.

调息收金鼎,安神守玉关。

张三丰真人云,大凡打坐,须要将神抱住气,竟系住息,在丹田中宛转悠扬气交结于丹田,日充月盛,达乎四肢,流平百脉.撞开夹脊双关,而上游于泥丸,旋复降下绛宫.而下入于丹田,神气相守,息息相依,泅·车之路通矣。功夫至此,筑基之效已得一半。又云,调息须以后天呼吸寻真人呼吸处,然调后天呼吸须任他自调,方能调得起先天呼吸。我惟致虚守静而已,真息一动,玄关即不远矣。照此进功,筑基可翘足而至。

广成子云,抱神以静,形将白正,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我守其一,此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

按调息之法,三丰最详.安神之论,广成最精,故引以为注。本诗上句言武火,故曰金鼎。下句言文火,故曰玉关。

日能增黍米,鹤发复朱颜。

金丹四百字云,混沌包虚空,虚空括三界,及寻其根源,一粒如黍大。又云,一粒复一粒,从微而至著。此即日能增黍米之意,质而言之,不过渐采渐炼,渐凝渐结而已,非有黍米之象可寻也。

《参同契》云: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薰蒸达四肢,颜色悦泽好,发白皆变黑,齿落生旧所,老翁复丁壮,耆妪成姹女,改形免世危,号之曰真人,即此诗末句之意。

或谓头有白发,面似婴儿,是为鹤发复朱颜,此言误矣。修炼家若行先天工夫。虽白发亦必变成黑发,苟发白不变,仅面容红润,此乃后天之功,或行采补之术耳,神仙不如是也。世俗所谓仙人鹤发童颜,乃门外语。

胎息 · 第六

要得丹成速.先将幻境除。

幻境,卽世间一切困人之环境,窘迫万状,牵缠不休,至死未由自拔,待到来生,仍复如此,或尚不及今生。故脩道者,必须设法断绝尘缘,然后方收速效。世有学道数十年,毫无进步者,皆未脱俗累之故。

今按:前解虽是,然非幻境本义,因对初学说法,故浅言之耳。其实所谓幻境者,乃身中阴魔乘机窃发之种种景象:或动人爱恋,或使人恐怖,或起瞋恨,或感悲伤,或令人误认为神通,或引人错走入邪路。甚至神识昏迷,自残肢体,偶有见闻,妄称遇圣。凡此等类,皆是幻境,必宜扫除。不经法眼,终难辨别,所以学者要从师也。世有学道数十年,毫无魔障者,皆未曾实行之故。

心心守灵药,息息返乾初;

灵药即是妙有,妙有即是眞息,心心守灵药者,心依於息也。乾初即是眞空,眞空即是道心,息息返乾初者,息依於心也。

初学修鍊,虽能心息相依,然为时不久,又复分离,至於胎息时,则心心息息长相依也。乾初者,指乾卦未画之初,非谓乾之初爻。《明道篇》云:观乾未画是何形,一画纔成万象生。然则乾初者,岂非太极阴阳未判之象乎?

炁复通三岛,神忘合太虚;

三岛者,比喻人身上中下三丹田。老子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即炁复之义。人身本自太虚中来,一落色相,则有障碍,而不能与太虚相合,惟有道者,能忘一切色相,色相既除,则与太虚相合矣。

天隐子者,道家之流也,其言曰:人之脩眞,不能顿悟,必须渐而行之。一曰斋戒,澡身虚心。二曰安处,深居静室。三曰存想,收心复性。四曰坐忘,遗形忘我。五曰神解,万法通神。全篇约千余言,未能毕錄,此其纲领也。又司马子微《坐忘论》亦可读,此等工夫甚难,非朝夕可至,然有志者事竟成,惟视人之毅力如何耳。

若来与若去,无处不真如。

真如者,佛家之名词。佛典云,如来藏含有二义:一为生灭门,一为真如门。心无生灭,即真如矣。若背真如,即生灭矣。佛典又云:真谓真实非虚妄,如谓如常无变易。

符火 · 第七

胎息绵绵处,须分动静机。

阴符阳火,气机动静,前数段工夫已有之,不必定在胎息后也。但未到结丹地步,其气之动,常有上冲乳头之时(男子则下冲于生殖器)。既结丹,则两乳已紧缩如童女,身内虽有动机,不能再向外发,祗内动而已。动也有时,或数日一动,或一日数动,视其用功之勤惰以为衡。凡未动之先,及既动之后,皆静也。

阳光当益进,阴魄要防飞。

动者属阳,静者屑阴。阳气发动时,则元神也随之而动。气到人身某处,神也同到某处。阳气发动曰进,而暗中以神助之,愈进愈旺,故曰益进。

阳极则阴生,动极必归静。人之魂属阳,主上升,魄属阴,主下降。当升之时不可降,当降之时不可升。阴魄要防飞者,意谓气若有静定之态,则神必助之静定,以防其飞躁不宁。

潭里珠含景,山头月吐辉。

潭在下,喻血海子宫之部位。山在上,喻膻中两乳之部位。珠之光隐而敛,月之光耀而明。日潭里,曰含景,言其静而深藏之象。曰山头,曰吐辉,言其动而显出之机。

六时休少纵,灌溉药苗肥。

六时者,非谓昼之六时,亦非夜之六时,乃人身虚拟默运之六时。古人又有名为六候者,切不可拘泥天时,免致活法变成死法。若问人身六时何似,仍不外乎神气动静阴阳升降之消息而已。

休少纵者,即谓念不可起,意不可散,一线到底,勿使中间断续不贯。俟此一段功夫行毕,方可自由动作.

接药 · 第八

一半玄机悟,丹头如露凝。

神仙全部工夫,到此已得一半,因内丹已结也。露,乃地面之水因热化气腾散于空中,至夜遇冷遂附著于最易散热之物体,而凝结成露。月·道也同此理,可以神悟,难以言传。

虽云能固命,安得炼成形。

既已结丹,则一身精气神皆完全坚固,决定可以长生,但未能羽化耳,此时可称为人仙。仙有五等:有鬼仙,有人仙,有地仙,有神仙,有天仙。

鬼仙者,不离乎鬼也,能通灵而久存,与常鬼不同。人仙者,不离乎人也,饮食衣服虽与人无殊,而能免老病死之危。地仙者,不离乎地也,寒暑不侵,饥渴无害虽或未能出神,而能免衣食住之累。神仙者,能有神通变化,进退自如,脱弃躯壳,飘然独立,散则成气,聚则成形。天仙者,由神仙之资格,再求向上之工夫,超出世界之外,殆不町以凡情测也。

鼻观纯阳接,神铅透体灵。

此二句乃言超凡入圣之实功,不由此道不能出神。当今之世,除一二修炼专家而外,非但无人能行此功,即能悟此理者,亦罕遇之。余若自出心裁,勉为注释,恐人不能解,反嗤为妄,故引自古相传之真空炼形丹法,以释其玄奥之义。

真空炼形法云,夫人未生之先,一呼一吸,《通于母,既生之后,一呼一吸,气通于天,天人一气,联属流通,相吞相吐,如扯锯焉。天与之,我能取之,得其气,气盛面生也。天与之,天复取之,失其气,气绝而死也。故圣人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每于羲驭未升阳谷之时,·凝神静坐.虚以待之,内舍意念,外舍万缘,顿忘天地,粉碎形骸(道家常有粉碎虚空,粉碎形骸等语,不过忘物忘形之意耳,不可拘泥粉碎二字)。自然太虚中有一点如露如电之阳,勃勃然入于玄门,透长谷而上泥丸,化为甘露而降于五内,我即鼓动巽风以应之,使其驱逐三关九窍之邪,扫荡五脏六腑之垢,焚身炼质,煅滓销霾,抽尽秽浊之躯,变换纯阳之体,累积长久,化形而仙。

《破迷正道歌》曰:果然百日防危险,血化为膏体似银,果然百日无亏失,玉膏流润生光明。《翠虚篇》曰,透体金光骨髓否,金筋玉骨尽纯阳,炼教赤血流为白,阴气消磨身自康。邱长春曰:但能息息长相顾,换尽形骸玉液流。张紫阳曰,天人一气本来同,为有形骸碍不通,炼到形神冥合处,方知色相是真空

炼形之法,总有六门:其一曰玉液炼形,其二日金液炼形,其三日太阴炼形,其四曰太阳炼形,其五曰内观炼形。若此者总非虚无大道,终不能与太虚同体,惟此一诀,乃曰真空炼形,虽曰有作,其实无为,虽曰炼形,其实炼神.是修外而兼修内咀。依法炼之百日,则七魄亡形,三尸绝迹,六贼潜藏,十魔远遁。炼之千日,则四大一身,俨如水晶塔子,衰里玲珑,内外洞澈,心华灿然,灵光显现。故生神经曰,身神并一,则为真身,身与神合,形随道通,隐则形固于神,显则神合于气,所以蹈水火而无害,对日月可无影,存亡在己,出入无间,或留形住世,或脱质升仙。

按其空炼形一段工夫,所包甚广,不仅为此首诗作注脚,虽以后炼:冲、服食、辟谷,面壁出神等法,亦不出此运川之外,不过依功程之陷深而分阶级耳。

哺含须慎重,完满即飞腾。

哺含即温养之意。完满者,气已足,药已灵也。似指大药冲关之象。若言飞升腾空,则尚未到时。

炼神 · 第九

生前舍利子,一旦入我怀。

舍利子,乃佛家之名词,此处比喻元神。生前者,即未有此身之前,吾人元神历劫不变,变者识神也。用真空炼形之功,将识神渐渐炼去,则元神渐渐显出,譬如窘镜,尘垢既销,光明斯现,乃知一切神通,皆吾人本性中所固有者,非从外来。

此诗所云一旦入吾怀,似指气之一方面而言,然此时气与神已不可分离,言神而气在其中,言气而神在其中。吕祖敲爻歌云,铅池进出金光现,汞火流珠入帝京。曰铅池,曰金光,言气也。曰流珠,言神也。帝京,即中丹田,又各绛宫神室,乃心之部位。心为一身君主,故曰帝京。此诗所谓入吾怀者,亦同此意。

慎似持盈器,柔如抚幼孩。

老子云,持之盈之,不如其巳,又云,保此道者不欲盈,又云,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即此,可知此联上句之义。

老子云: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又云,我独泊兮其末兆,如婴儿之未孩I又云,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即此,可知此联丁句之义。

地门须固闭,天阙要先关。

凡言地者,皆人身之下部。凡言天者,皆在人身之上部。修炼家最忌精气下泄,故凡下窍皆要收敛紧密。一身精气渐聚渐满,既不能下泄,必上冲于脑部,斯时耳闻风声,目睹光掣,脑后震动,脐下潮涌。异景甚多。

龙门派第十七代广西洪教燧君,传有金丹歌一首,尚未行世,曾记其中有句云,万马奔腾攻两耳,流星闪电灼双眉,若已到此休惊惧,牢把心神莫动移。此即言闭地门、开天阙时之现象。

洗濯黄芽净,山头震地雷。

吕祖度张仙姑有步蟾宫词云,地雷震动山头雨,要洗潭黄芽出i。黄芽者,大还丹之别名也。此处言山头,大约是指头上泥丸宫。前诗第三首也云,山头并海底,雨过一声雷。据字面观之,似无差别。以实际论,则效验大异。

洗濯之作用,不外平静定。凡丹道小静之后,必有小动。大静之后,必有大动。其静定之力愈深,则震动之效愈大,充其震动之量,直可冲开顶门而出,然非大静之后不克至此。

今按静定之力,吾人能自作主,可以由暂而久,由浅而深。若夫震动之效,乃是顺其自然,非人力可以勉强造作,似乎不能由人做主。但小静必小动,大静必大动,其反应百不爽一。常人所以无此经验者,因其未能静定故。修炼家所以不能得大效验者,因其虽知静定,而静定之力犹嫌薄弱故。释门学禅者,亦能静定数日,而终久无此效验者,因其徒知打坐,不知炼气故。

附注——舍利于在此处为内丹之代名词,然非佛家所谓舍利之本意。

究竟舍利于与金月·是同是异,修佛与修仙,其结果有何分别,皆吾人所急欲知者,而各家经书咸未论及,虽《楞严经》有十种仙之说,是乃佛家一面之辞。除佛经外,凡中国古今一切书籍记载,皆未见有十种仙之名目,似未据为定论。吾国人性习。素尚调和,非但儒道同源本无冲突,即对于外来之佛教,亦复不存歧视,彼此融通,较他种教义之惟我独尊者,其容量之广狭实大不同,而青华老人之论舍利,尤为公允:意谓佛家以见性为宗,精气非其所贵,万物有生有灭,而性无生灭,涅槃之后,本性圆明,超出三界,永免轮回。遗骸火化之后,所余精气结为舍利,譬如珠之出蚌,与灵性别矣。而能能光华照跃者,由其精气聚于是也。

人身精气神,原不可分,佛家独要明心见性,洗发智慧,将神光单提出来,遗下精气交结成形,弃而不管。然因其诸漏已尽,禅定功深,故其身中之精气亦非凡物,所以舍利子能变化隐显,光色各别。由此推之,佛家所谓不生不灭者,神也,即性也。其舍利于者,精气也,即命也。彼灭度后,神已超于象外,而精气尚留滞于寰中也。若道家,则性命双修,将精气神混合为一,周天火候炼成身外之身,神在是,精在是,气在是,分之无可分也。故其羽化而后,不论是由身化气,或是尸解出神,皆无舍利之留存。倘偶有坐化而遗下舍利者,其平日工夫必是偏重于佛教方面详于性而略于命也。性命双修之士,将此身精气神团结得晶莹活泼,骨肉俱化,毛窍都融,血似银膏,体如流火,畅贯于四肢百节之间.照耀于清静虚无之域,故能升沉奠测,隐显无端。释道之不同如此。佛家重炼性,一灵独耀,回脱根尘,此之谓性长生。仙家重炼气,遍体纯阳,金光透露,此之谓气长生。

究竟到了无上根源,性就是气,气就是性,同者其实,异者其名耳。

服食 · 第十

大冶成山泽,中含造化情。

大冶,本意是熔铸五金,今以之比喻造化之伟功。乾坤为鼎炉,阴阳为水火,万象从兹而铸成,是万物共有一太极也。山与泽为万物中之一物,而山泽中又有造化,足一物各得一太极也。山泽通气,震兑相交,而造化之情见矣。

修仙者贵在收积虚空中清灵之气于身中,然后将吾入之神与此气配合而炼养之,为时既久,则神气打成一片,而大丹始成。

后半部功夫所以宜居山者,因山中清灵之气较城市为优耳。但入山亦须稍择地势,或结茅,或住洞,要在背阴面阳遮风聚气之所。山后有来脉,左右有屏障,中有结穴,前有明堂,此乃乾坤生气蕴蓄之乡。日月升沉,造化轮转,道人打坐于其间,得此无限清灵之气,以培养元神,有不脱胎换骨者乎。

朝迎日乌气,夜吸月蟾精。

蚌受月华而结珠胎,土得口精而卢金玉,人知采取日月精华,则可以结就仙丹,变化凡体。至其所以采取之法,到此地步,自能领悟,不必执著迹象,致碍圆通。若《易筋经》所言采日精月华法,乃武术炼养之上乘,非仙家之玄妙也。

时候丹能采,年华体自轻。

采天地之灵气以结丹,须识阴阳盛衰之候,夺造化之玄机而换体,必须经过三年九载之功。

元神来往处,万窍发光明。

此言周身毛窍皆有光明发现。丹经云,一朝功满人不知,四面皆成夜光阙,亦同此意。其所以有光者,或者因身中电力充足之故,世上雷锭能自发光,经过长久时期,而本体不减毫厘彼无知之物质。且灵异若此,又何疑乎仙体.

辟谷 · 第十一

既得餐灵气,清冷肺腑奇。

此实行断绝烟火食也。所以能如此者,因灵气充满于吾身,自然不思食,非空腹忍饥之谓也。

忘神无相著,合极有空离。

忘神者,此时虽有御慧而不用,若卖弄聪明,则易生魔障。无相著:者,谓无色相之可著也。合极者,合乎太极也。

合乎太极者,即神气合一,阴阳相纽也,如是则不落顽空,故曰有空离,谓遇空即远离也。第三句言不着于色。第四句言不著于空。色空两忘,浑然大定。

朝食寻山芋,昏饥采泽芝。

芋为普通食品,人皆知之。芝形如菌,上有盖,下有柄,其质坚硬而光滑,本草载有青赤黄白黑紫六种,服之皆能轻身,延年。若仙轻所标灵芝名目,多到数十百种,不可毕陈,然非常人所能得也。

若将烟火混,体不履瑶池。

仙休贤乎清灵,若不绝烟火食,则凡浊之气混入体中,安有超脱之望。瑶池者,女仙所居之地。《集仙传》云,四玉母宫阙,左带瑶池,右环翠水

面壁 · 第十二

万事皆云毕,凝然坐小龛。

面壁之说,始于达磨。当梁武帝时,达磨止于嵩山少林寺,终日面壁而坐,九年如一日,故后世道家之修静功者,皆曰面壁。今之佛家反无此说,徒知念阿弥陀佛而已。

辟谷一关,既已经过,不但烟火食可以断绝,即芝芋之类亦可不食矣。 占仙修炼到此程度时,大半择深山石洞而居之,令人用巨石将洞口封灭,以免野兽之侵害及人事之烦扰,且不须守护者。但此法在今日,未必相宜。

普通办法,即于山林清净之处,结茅屋数椽,以备问道栖止,然后用木做一小龛,其中仅容一人坐位,垫子宜软厚:前开一门,余三面须透空气而不进风,最好用竹丝编帘遮蔽如轿—L所用者.人坐其中,不计月日,直至阳神出壳,始庆功成。惟昼夜须有人守护,谨防意外之危险。,》间若不愿久坐,暂时出来也可。此时身内已气满刁;思食,神全不思睡,其外状则鼻无呼吸,脉不跳动。遍体温暖,眼有神光;其身体内部之作用,自与凡人不同,不可以常人之生理学强加判断。此等现象,今世尚不乏其人,余昔者固亲见之矣,然皆未知其有何等神通,是或丹经所谓慧而不用者乎?

今按自本首第三句以后,直至第十四首木句,概属不可思议之境界,故未作注。当日某女土拟余故守秘密,致书相诘,奈余自访道至今已三十年矣,实未曾目睹阳神是何形状、如何出法,即当日师传,也不及此,仅云时至自知。故对于出神以后种种作用,因无实验,不敢妄谈。且学者果能行面壁之功,何患不知出神之事,请稍安毋躁,以待他年亲证可乎?

出神 · 第十三

身外复有身,非矣幻术成。

今按:此首若完全不註,未免令读者意有缺憾,若每句作註,又苦於不能落笔。只得将前贤语錄摘鈔数条,以见出神之时,是何景象,出神之后,尚有工夫。欲知其详,请博览丹经,眞参实悟,非此編所能限也。

《青华老人语錄》曰:阳神脱胎之先兆,有光自脐轮外注,有香自鼻口中出。旣脱之后,则金光四射,毛窍晶融,如日之初升於海,如珠之初出於渊。香气氤氳满室,一声霹雳,金火交流,而阳神已出於泥丸矣。出神以后,全看平日工夫。若阳神纯是先天灵气结成,则遇境不染,见物不迁,收纵在我,去来自如。一进泥丸,此身便如火热,金光复从毛窍间出,香气亦复氤氳。顷刻反到黄庭,虽有如无,不知不觉,此眞境也。若平日心地未能虚明,所结之胎,决非圣胎,所出之神,原带几分驳杂,一见可惧则怖生,一见可欲则爱生,殆将流连忘返,堕入魔道。此身旣死,不知者以为得仙坐化,谁知阳神一出而不复者,殆不堪问矣。

问曰:倘心地未纯,而胎神已出,为之奈何?师曰:必不得已,尚有鍊虚一著。胎神虽出,要紧紧收住,留他做完了鍊虚一段工夫,再放出去,则眞光法界,任意逍遥,大而化之矣。鍊虚全要胸怀浩荡,无我无人,何地何天,觉清空一气,混混沌沌中,是我非我,是虚非虚,造化运旋,分之无可分,合之无可合,是曰鍊虚。盖以阳神之虚,合太虚之虚,而融洽无间,所谓形神俱妙,与道合眞,此乃出胎以后之功,分身以前之事也。

问:阳神阴神之别如何?师曰:阴未尽而出神太早,谓之阴神。其出之时,或眼中见白光如河,则神从眼出;或耳中闻钟磬箫管之音,则神从耳出。由其阳气未壮,不能撞破天关,故旁趋别径,从其便也。旣出之后,亦自逍遥快乐,穿街度巷,临水登山。但能成形,不能分形。但能远走人间,不能飞腾变化。若盛夏太阳当空,则阴神畏而避之。是以虽带仙风,未离鬼趣。

问:阴神可以炼为阳神乎?师曰:可。学仙之士,不甘以小乘自居,只得於阴神旣出后,再行脩炼。将那阴神原形粉碎,倾下金鼎玉炉,重新起火。火候足时,自然阴尽阳纯,眞人显象。

问:阴神如何能使原形粉碎?师曰:忘其身,虚其心,空洞之中,一物不生,则可以换凡胎为灵胎,变俗子为眞人,而事毕矣。

问:身外有身之后,还做甚么工夫?师曰:善哉问也!此其道有二:下士委身而去,其事速;上士浑身而去,其事迟。当阳神透顶之后,在太虚中逍遥自乐,顷刻飞腾万里,高踏云霞,俯观山海,千变万化,从心所欲。囘视幻躯,如一块粪土,不如棄之,是以蜕骨於荒巗,遗形而远踏,此委身而去者之所为也。若有志之士,不求速效,自愿做迟钝工夫。阳神可出而勿出,幻躯可棄而勿棄,保守元灵,千烧万炼,忘其神如太虚,而以纯火烹之,与之俱化,形骸骨肉,尽变微尘,此浑身而去者之所为也。並列於此,听人自择,有志者不当取法乎上哉?

《冲虚子语錄》:或问:阳神之出,非必执定要身外有身,已承明命。但若果无形相可见,何以谓之出神?答曰:本性灵光,非有非无,亦有亦无,隐显形相,安可拘一?昔刘海蟾眞人以白气出,西山王祖师以花树出,马丹阳眞人以雷震出,孙不二元君以香风瑞气出。此数者虽有相可相,而非人身也。又南嶽蓝养素先生以拍掌大笑而出,邱长春眞人自言,出神时三次撞透天门,直下看森罗万象,见山河大地如同指掌。此二者皆无相可见,而亦非身也。何必拘拘於身外有身而后为出哉!

问:何故有此不同?答曰:当可以出定之时,偶有此念动而属出机,未有不随念而显化者。故念不在化身,则不必见有身;念若在化身,则不必不见有身。予之此言,但只为我钟、吕、王、邱、李、曹诸祖眞人门下得道成僊者而说,是谓家里人说家常话,非为旁门凡夫恶少言也。彼虽闻之,亦无所用。后世凡出我长春邱祖门派下的受道者,必须记知,庶免当机惊疑也。

冲举 · 第十四

佳期方出谷,咫尺上神霄。

冲举者,卽世俗所谓白日飞昇是也。《参同契》曰:勤而行之,夙夜不休。伏食三载,轻举远遊。跨火不焦,入水不濡。能存能亡,长乐无忧。功满上昇,膺籙受图。从古卽有是说,但在今时,既未尝见闻,理论上苦无证据。若以曆代神仙传记为凭,自然如数家珍,听者或乐而忘倦。顾又疑其伪造事实,提唱迷信。必须求得一平素不信仙道之人,在伊口中或笔下得一反证,而后方能无疑。试观唐韩退之先生所作《谢自然诗》云:

果州南充县,寒女谢自然,童騃无所识,但闻有神仙。

轻生学其术,乃在金泉山,繁华荣慕绝,父母慈爱捐。

一朝坐空室,云雾生其间,如聆笙竽韻,来自冥冥天。

簷楹蹔明灭,五色光属联,观者徒倾骇,踯躅讵敢前。

须臾自轻举,飘若风中煙,茫茫八紘大,影响无由缘。

里胥上其事,郡守惊且歎,驱车领官吏,甿俗争相先。

入门无所见,冠履同蜕蝉,皆云神仙事,灼灼信可传。

(后半从略。果州,在今四川顺庆府。)

此诗通篇三百四十字,前半敍事,后半议论,凡恶劣名词,几全数加於其身,如寒女、童騃、魑魅、慌惚、日晦、萧风、神姦、魍魉、幽明、人鬼、木石、怪变、狐狸、妖患、孤魂、深冤、異物、感伤等字句,极尽诋毁之能事,可知韩先生绝不信世有神仙。虽然韩先生末后之主张亦不过曰:人生有常理,男女各有伦;寒衣及饥食,在纺织耕耘;下以保子孙,上以奉君亲;苟異於此道,皆为棄其身云云,呜呼!此等见解,何異於井底之蛙,裤中之蝨,安足以餍吾人之望乎?

夫神仙所以可贵者,在其成就超过庸俗万倍,能脱离尘世一切苦难,解除凡夫一切束缚耳,非徒震於神仙之名也。名之曰神仙可,名之曰妖魔鬼怪亦可,所爭者事实之眞伪而已。谢自然上昇事,在当时有目共见,虽韩先生之倔强,亦不能不予承认。奈其素以儒教自居,闢佛闢老,道貌俨然,一朝改节,其何能堪?!覩茲灵跡,被以恶名,亦无足怪。吾人读《墉城集仙錄》一书,纪谢自然女眞生平神奇事蹟,至为详悉,惟不敢遽信为眞实。今读此诗所云须臾自轻举,飘若风中煙,入门无所见,冠履同蜕蝉诸语,然后知冲举之说信不诬也。后之道者,可不勉哉!

附:孙仙姑七言绝句七首

一、不乘白鹤爱乘銮,二十幢幡左右盘,偶入书坛寻一笑,降真香绕碧阑干。

  二、小春天气暖风赊,日照江南处士家,催得腊梅先迸蕊,素心人对素心花。

  三、资生资始总阴阳,无极能开太极光,心镜勤磨明似月,大千一粟任昂藏。

  四、神气须如夜气清,从来至乐在无声,幻中真处真中幻,且向银盆弄化生。

  五、蓬岛还须结伴游,一身难上碧岩头,若将枯寂为修炼,弱水盈盈少便舟。

  六、养神惜气以持盈,喜坠阳兮怒损阴,两目内明驯虎尾,朦朦双耳听黄庭。

  七、荆棘须教划尽芽,性中自有妙莲花,一朝忽现光明象,识得渠时便是他。

孙不二仙姑事略

孙仙姑,名不二,号清静散人,甯海县忠翊幼女(甯海属今山东登州府,非浙江省之甯海)。金太祖天辅二年生,禀性聪慧柔淑,父以配马宜甫,生三子,宜甫卽北七眞中所称马丹阳眞人是也。丹阳既师事王重阳,故仙姑亦因重阳祖师之种种方便劝化,遂远离三子,屏绝万缘,诣金莲堂祈度,密受道要。数年后,师挽丹阳西遊,居崐崙烟霞洞,姑独留於家,勤脩不倦。金世宗大定十五年,往洛阳,依风仙姑,居其下洞,后六年道成。时当大定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忽沐浴更衣,问弟子天气亭午,援笔书颂云:三千功满超三界,跳出阴阳包裹外;隐显纵横得自由,醉魂不复归甯海。书毕,趺坐而化,香风瑞气,竟日不散。元至元己巳,赐号清静渊眞顺德眞人,道派名清静派。

(以上採自《续文献通考》及《登州府志》,並他种紀錄,若欲知其详,须阅《道藏》中关於北七眞一派之记传专集年谱诸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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